宝玉听这话,知黛玉借此奚落他,也无回复之词,只嘻嘻地笑两阵。

宝钗素知黛玉是如此惯了的,也不理睬,只心事又起,愈发觉得宝玉和黛玉是那青梅竹马的,自己横插过来,讨不得什么好。

偏她入宫无望,而今年纪又大了,愈发该早早将婚事定下。若舍了宝玉,再往外寻,怕是再寻不着这等沾亲带故还家世不凡的人家。自家母亲和姨妈商量妥了的事情,她又如何反抗?

只好盼着林家早日将黛玉接走。想来林家还有林崇玉那等机灵敏慧的在,该看得出贾家现在是什么模样。而黛玉,有林如海这等大权在握的父亲,又有前途无量的弟弟,也不必在意宝玉吧?

宝钗如此想着,心中颇为泛酸。她何尝不羡慕黛玉?只瞧平素崇玉惯会哄黛玉高兴的,而她的哥哥,却只常来气她和母亲!

至于黛玉还有爹爹在,更叫她羡慕不已了。若她父亲还在,她或许也能如黛玉一般自在无忧,继续读书写字,其余事爱做了便略做一做,不爱做了便一概不管,而不用为家计苦恼吧?

席间三个小辈心思各异,薛姨妈却是最无知的,听黛玉说紫鹃雪雁,便只当黛玉真说紫鹃雪雁,因道:“你素日身子弱,禁不得冷的,她们记挂你倒不好?”

黛玉笑道:“姨妈不知道,幸亏是姨妈这里,倘或在别人家,人家岂不恼?好说就看得人家连个手炉也没有,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?不说丫头们太小心过度,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轻狂惯了呢。”

薛姨妈道:“你是个多心的,有这样想。我就没这样之心。”

黛玉只管笑,却也说不出心中苦。她与薛姨妈这话,固然是含混过去,不叫薛姨妈知道她实则奚落着宝玉。可这贾府中,何尝没人暗地里说她轻狂?她亦只好佯作不知罢了。

得着贾母的宠,又有弟弟时常关心过切,诸多事宜,当真非是她要这般特别对待,而是那些爱她护她的人要如此。她既不忍心拂了爱自己的人好意,不令他们伤心,便只得忍着下人们暗中说自己轻狂。